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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菜粄时我是快乐的,因为我会想起母亲


  数年前与外子回大陆寻根,在广东揭西五云的乡下,与堂叔一家欢聚。在堂叔家的饭厅里,我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,桌上放着的是我自小就爱吃的客家擂茶和客家菜粄。当时看到桌上这两种食物,内心涌起一种莫名的激动。啊!千里迢迢去大陆寻根,血脉相通的亲人招待我们的,是正宗道地的客家食物。我们一边进食一边用客家话聊得不亦乐乎,团聚的欢乐笑声在空气中荡漾。岁月流逝,但那经久不衰,祖上传承下来的味道把亲情联系在一起,让初次见面的我们,感到异常亲切及丝毫无隔膜感。

  吃了一碗擂茶饭后,我迫不及待拿了筷子夹起菜粄,配着清香的擂茶,继续大快朵颐。大陆亲戚准备的菜粄,内馅是蒜子豆腐,恰好正是我最爱的。我口馋地吃了一个又一个,直到肚子饱到不行了才停口,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还真是失态了!亲戚们看见我的馋嘴样,开怀大笑地直把盛满菜粄的盘子往我前面推,热情地直叫我再多吃。他们看见我对菜粄的喜爱,不禁笑谑我这个远方来的客家妹子,是十足的菜粄控。

  我爱吃菜粄源于母亲做糕点的巧手。我母亲来自大陆广东汕头,她和父亲一样是陆丰客家人。虽然母亲已经离世数十载,但她擅长制作的传统客家小食——菜粄,是我舌尖记忆里难以忘怀的味道。

  童年的我最爱看母亲做菜粄,只要知晓她要做菜粄,那一天我必定会钻进厨房,在她身边当跟屁虫。从母亲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材料,直到菜粄从蒸锅热腾腾出炉之前,馋嘴的我是不会愿意离开厨房的。回忆起幼年的我在等待菜粄出锅时,心里总是溢满乐滋滋的幸福感,小小的脸蛋上更是带着掩藏不住的愉悦和期盼。

  我小时候虽然常围绕在母亲身边看她做菜粄,但因为年纪小笨手笨脚,学母亲又捏又搓粄皮,却总不能成形。母亲看了总是笑着说:“别急别急,待长大了,脑子开窍了再学吧!”可是万万意料不到,我却等不到母亲亲自教导我做菜粄的那一天。

  我升入中学后一年余,母亲病重躺在医院达半年之久。最后不敌病魔,撒手离开了我们。年少失去母亲的关怀和疼爱,让我心力交瘁悲痛,一度自暴自弃,荒废了功课。

  某日母亲的一位友人登门造访,并带来自家做的菜粄请我们吃。

  我口中含着菜粄,不禁想起逝世的母亲,瞬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吃着菜粄,倏忽母亲生前的谆谆善诱,要我努力向学的勉励之言在耳边响起。我擦干眼泪,想到母亲生前对我的殷殷期望,促使我决定从哀伤的阴霾中走出来。于是在念中学的那几年,我把悲伤化为力量,在课业上用功拼出好成绩,静默地让时间和繁重的功课抚慰我的忧伤。

  受到母亲的影响,出嫁后的我超爱下厨,在工作之余也开始迷上做面包和糕点。忆起母亲美味可口的菜粄时,总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。于是我萌起了学做菜粄的念头,而妈妈的味道成了我学做菜粄的最大推动力。凭着模糊的记忆,把小时看母亲做菜粄的步骤贯穿起来,我胆粗粗地动手学做。炒馅料,煮粉团,把粉团趁热搓滑,搓圆球后捏成杯子形状,放入馅料,把粄皮左右覆盖在馅料上,入锅蒸。

  记忆里看母亲做这些工序,感觉是易如反掌,可是我煮出来的粉团不易操作,粄皮杯子形状捏不成,倒是捏成了难看的小喇叭。我做好的菜粄,左看右看觉得跟母亲的成品简直是天壤之别。我填入馅料把菜粄放下,它软趴趴毫无生气地躺着。记忆里母亲做好的菜粄,两边翘起像元宝;也像一只有着饱满圆肚,挺着腰的神气小鸟,当时我们还喜欢用客话把菜粄称为“鸟仔粄”呢!我学做的菜粄,吃起来口感也大大不如母亲的。母亲做的菜粄,热时吃起来柔软适中,冷却后吃带有嚼劲。我的菜粄却入口带着太软的面糊感,口感欠佳。

  初次学做的菜粄虽然是失败的成品,但我却没被挫败,一点也不气馁。我想自己的骨子里,毕竟有着客家人坚强不易服输的性格,也拥有着那种勇于挑战,只知进取的乐观客家人精神。我下定决心重新挑战菜粄的制作,非要做到成功为止才甘心。

  我亲手尝试学做菜粄后,才发现炒馅料不会难,但做粄皮极其讲究技巧与功夫,粉团能煮得好,是菜粄成功的最关键步骤。母亲生前做菜粄用的粘米粉,有加入少许木薯粉使粉团煮好后较不会太硬。

  她用的粉和水的比例,全靠目测,想起还真是服了她老到的经验。失败乃成功之母,所以每逢周末没上班时,我总会打起精神,继续努力钻研做菜粄的方法。我仔细回想母亲做菜粄的每一个细节,再自己琢磨,调整粉类和水的比例,反复尝试地试做。

  皇天不负苦心人,经过数次试验,我用心做出来的菜粄在逐渐进步中,最终成功掌握了做菜粄的窍门和技巧。话说勤能补拙,熟能手巧,煮出无颗粒又柔软适中的粉团对我再已不是难事,我也能熟练地把粄皮捏出漂亮的杯子形状。我的菜粄蒸好后再也不会裂,而且皮薄馅满,口感柔软适中又带Q。家人和朋友吃了我做的菜粄,会竖起手指头赞好。姐姐赞说我做的菜粄味道和口感,已经可以和妈妈生前做的媲美了,让我听了乐开怀!

  

做菜粄时我是快乐的,因为我会想起母亲

 

  每每在做菜粄时,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以前旧板屋的厨房里,母亲站在用砖和水泥砌成的古早大灶头旁,拿着擂茶棍在用力搅拌“大镬头”(客话,乃半圆形的大炒锅)里粉团的情景。光阴流逝,虽然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数十年,但她生前做的菜粄溢满齿颊的美味,犹在记忆深处萦绕。现在口里嚼着菜粄时,熟悉的味道总会勾起与母亲一起度过的欢乐回忆。那熟悉的味道,犹如母亲的慈爱与温暖,抚慰着儿女心中的思念。

  我很高兴自己传承了母亲的手艺,学会了做菜粄。做菜粄时我是快乐的,因为我会想起母亲,想起她时心中总会飘过一抹温暖。我把对母亲的感情和记忆揉进了菜粄,让母爱的味觉不只在舌尖上逗留,更让那幸福的香醇在心中蔓延扩散。

  等待入锅的菜粄,做好的菜粄像元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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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