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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知道世上有人有共同经历,便不感到孤单


  年过40还说自己寂寞,似乎是矫情的事。仿佛年纪越往上涨,就越不该表露需求与情绪似的,否则就是不长进、为老不尊。但我还真的和岫颖一样,深深地为《Sense8》这部连续剧里的“共生”与相互理解、陪伴的情节而动容啊。那些……某种深度,或更准确地说,是深层对话的需要,一再挑拨着日常的神经。今年5月,《Sense 8》刚播完了第二季。岫颖文章里的一些悬念,也在这一季揭开了盅。这剧有太多精彩的议题,除了陪伴之必要,还包括对“差异”的探讨与认同——人种的差异、性取向的差异、宗教的差异、社会地位的差异。它的编剧与导演,是Wachowski姐妹。这两姐妹曾导演与制作过电影《The Matrix》,作品走的多是科幻风,但那时她们还是男儿身。或许因为是跨性别者,她们的作品常有许多攸关性别的思考。

  

只要知道世上有人有共同经历,便不感到孤单

 

  《Sense8》的8位主角里就有一位男同志、一位跨性别女生。他们各有同性伴侣,也各自面对着你我都能想像的障碍与冲击。剧里有一幕我很想提:某日,那身在墨西哥的男同志Lito因勇敢出柜以后演艺生涯遭到大肆打击,沮丧之时元神(比起“通感”,“元神出窍”是我们更为熟悉的语言吧)飘到在韩国的女孩Sun身边。冷酷的Sun那时也不好过,父母双亡、刚躲过亲生弟弟的刺杀、好不容易逃出死亡监狱,藏在住满暗娼的小旅馆中。高大帅气的Lito一个劲地哭,抱怨着自己失去的一切,直到Sun冷冷地说:停止哭泣吧,因为那并没有那么糟糕。

  Lito又倒着八字眉呜咽:“唉,你不能明白,算了,你是不会明白的……”这回Sun干脆翻起了白眼,要他闭嘴:你有一个爱你的男人,你有愿意替你牺牲性命的朋友,你还有爱你的母亲,而我有什么呢?“我有什么呢?”Sun的这一句话瞬间让Lito停止了自怨自艾,遂而递了一颗枕头给Sun,两人沉默着互相取暖。

  我知道这是一段老套的情节,Lito甚至演得有些搞笑,但那刻我想起了“移情作用”这4个字。移情作用,比较残酷的说法是——窥探别人的不幸来发现自己的幸福。这话确实赤裸,可是“有用”。

  读摄影记者唐麦卡林的自传《不合理的行为》,里头有一章也让我想起这4个字。麦卡林曾到塞浦路斯拍摄战地情况,某次进入一栋废墟就发现地上躺着3具尸体,是一位父亲与两位儿子。一位女家属走进来,麦卡林在取得同意后,用最严肃与尊敬的方式拍摄起现场。那女子跪在丈夫身边,抱着了他毫无声息的头。麦卡林走出房子时失魂落魄,他想,就在那一刻,那一天,他才真正地长大了。

  他写:“我稍微能够摆脱个人的怨恨。我曾觉得生命对我特别苛刻(他小时候曾经历家破人亡)……在我还小的时候夺走我的父亲。那天在塞浦路斯,当我看到别人失去父亲,失去儿子,我觉得我可以在这经历中看到自己,我的遗憾不再只是我个人的东西,而变成普通的情绪。于是我可以说:‘好吧,我并不孤单。’”

  回到编辑台上,我想起每日审阅文章。作为编辑,我们常觉得大多投稿题材重复、毫无新意,尤其书写消亡、离散,可仔细想想,大家恐怕也不过是求个“共鸣”或“雷同”而已吧。只要知道世上有人有共同经历,便不感到孤单。而不孤单,大概就是不顺遂的生活里最大的安慰与解药了。这也是“重复”的意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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